他揣著這幾個字，全身都覺得忐忑。

就晚上而言，洛千霜完全不知道暮聞雪的說話套路，上一秒灌滿了大蜜糖，給夠了美好未來的期許，下一秒他就可能突然給自己捅塌了，還拿著修為壓人，打的自己狼狽不堪。

“師尊，您是不是也受血月影響了？”畢竟他倆是同類，姑且這麽算吧，洛千霜還真從來沒把他們都死不了這件事，把自己和一個修仙大能劃為一類。

他自卑，人妖有別，他覺得暮聞雪是天地寵兒，但自己可能是個意外。

暮聞雪擡頭看看半紅月亮，它因著天光漸白，顏色鮮紅了幾許。

他身體倒是沒受影響，可是心裏卻是正兒八經的被這突然出現的異象影響了。

之前他只不過是想把洛千霜是半妖的事瞞著，反正有萬靈根加持，沒有人會發現他的身份，把他留在鶴陽峰，給自己做個伴。

多少算是自私。

可誰知道洛千霜後邊還牽扯著妖族的事，最初看著洛千霜對楚淵的態度，他是想著帶著洛千霜把妖族端了，一方面是解決了洛千霜的仇恨，也是給這小說裏的設定一個圓滿結局。

玄無衡要不是死劫突至，需要閉關，他的唯一目標就事把妖族消滅。

他想著，也算出一份力。

他現在完全可以使用原主的一切靈力，再加上從未打過架，覺得新鮮，況且自己死不了，不帶怕的想要去玩一玩。

玩完了還名利雙收，能給無人知曉的洛千霜揚名，一舉兩得，豈不是很好。

可這想法還沒停留多久，他又發現，洛千霜和楚淵的關系，不太對勁。

那大兔子隨然什麽都沒有直接說，但是暮聞雪不知道是不是也繼承了原主的智商，還有多年和洛千霜別扭相處的默契，那兔子的性格習慣，他現在很清楚。

但凡問什麽不說話，那八成跑不了就是默認。

暮聞雪內心掙紮了片刻，考慮是否要相信洛千霜是真的不想傷害自己，不會使用什麽其他手段奪取自己的萬靈根，也考慮他和楚淵那邊的關系，是否會高於他和自己。

但不論感情角度，暮聞雪斷不會讓洛千霜幹什麽大逆不道的事，唯有賭一把。

給洛千霜不足夠抵抗自己但足夠壓制楚淵的萬靈根，或者說是這萬靈根就是欺騙楚淵的也不為過。那剩下的事，就看洛千霜自己願不願意做了。

他現在是想開了，終歸在現實生活裏是已經沒有心電圖的人，幸運至極穿進書裏，又活一次，雖然被人害來害去的，但金手指粗大，不死不滅，他就要撒開了玩，做點驚天動地的大事。

歸根到底，說白了，暮聞雪的心裏，就是想洛千霜能夠光明正大站在人前，不再躲藏，被欺淩，且要風光無限的立足於世。

為一個半妖正身，難度可想而知，可暮聞雪樂意。

沒辦法，喜歡和一個人在一起的感覺，就是挺自私的，想給他提供最好的。

“玄翎宗每年秘境考核，定在巳時，由陌雲澤開陣列法，打開虛空大門。現在呢是卯時，我回去等你。”暮聞雪意味深長看他一眼，笑了笑，透著隨你怎樣，我既已如此，便不後悔的表情，“你說你明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，還規規矩矩了十五年，是不是傻。”

洛千霜：“……”

是傻嗎？還是……其實早就貪戀留在暮聞雪身側，演戲討好，裝乖賣巧的求這一隅安逸而不自知。

他看著暮聞雪乘風離去，淡淡紫色衣衫在飛離時，逐漸變作鶴陽峰白底銀紋的校服，仿若謫仙飛天。

他幾乎沒見過暮聞雪穿校服，除了參加玄翎宗重大議事，這人總是一身淡淡紫色長衫，矜貴優雅，這般白衣加身，是他沒見過的驚艷，添了些許颯爽清高。

他低頭，看見乾坤珠從袖中飛出，蓋子打開，一件鶴陽峰弟子服赫然抖落開來，微微擺動。

洛千霜的手微微一緊，眼圈驟然又是一紅。

稍時，他自嘲輕笑。

這會子他才知道，坤珠雖然被自己拿著，但這東西有靈性，聽的還是暮聞雪的話，不管它在哪，只要暮聞雪意念控制，它隨時都可以回到主人身邊。

可暮聞雪從來沒召喚過乾坤珠，任由自己傻子一般當做籌碼據為己有。

他心中不知該作何情緒，那手都快把一旁大樹皮都摳光了。

這麽多年……這麽多年……

自己安全無憂的生活在暮聞雪稚嫩不豐的羽翼下，過著自己心中一直想要得到的安穩平靜，卻始終不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歸宿，心中盛滿了戰戰兢兢和無處宣洩的仇恨，一心只想成為能壓過暮聞雪的強者，統一天地，就是自由的開始。

甚至都忽略不計了，暮聞雪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，一心想要置於死地。

自己不就是個混蛋麽。

他煩躁不堪！

“洛千霜啊洛千霜……所謂身在福中不知福……”

他的心除了冷和麻木，可謂是從未嘗過什麽叫做後悔和愧疚。

“暮聞雪，我陪你瘋！”他唇角勾起，眨眼間替換鶴陽峰弟子服，極速飛馳，去往尚蘭宗方向。

“尚蘭宗……”緩緩出現的身影，輕輕呢喃，暮聞雪看著洛千霜消失的方向，呼了一口氣，“我倒要看看，玄翎宗是誰和你老爹勾結了。把他揪出來，打一頓！哼！”

＿

“楚淵！你給本尊死出來！”洛千霜入了紫黑漩渦，落在地下妖洞，一掌擊碎了大門，掀翻幾個沖出來的小妖，還有幾個半妖。

“呵，無恥，讓我同族打我，你還有沒有點底線？”

他聲音冰冷，如同魔音，震的妖們捂著耳朵喊痛。

妖洞之中風聲一動，一個兔子臉面具飛速擊出，至洛千霜門面，倏地飛出萬千細針！

洛千霜腰身一閃，衣擺風阻，細針半空之中霎時化為粉末，隨風而散。

“哎呀呀！我兒成功了？暮聞雪竟然真的被你騙到手，心甘情願吧萬靈根給你了？”楚淵笑聲中的驚喜毫不掩飾，手中拿著一把紫金杖大步流星走出來。

這妖生的純良，同是一雙銀紅色雙眼，透著靈氣，若是他不開口，不帶著欠揍的語氣和表情，一定很討喜。洛千霜淩淩望著他。

楚淵面相年輕，嗓音幹凈，以形不見影的速度，貼近洛千霜，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：“我兒就是能幹，情場高手，不像你老子我，看見你娘一生氣，屁都不敢解釋！”

“你給本尊閉嘴！”

“怎麽，誇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，全天下最厲害的修仙大能被我兒子睡到服服帖帖……”

“楚淵！”洛千霜耳尖一紅，誰要幹那種事才能取得暮聞雪信任了！

暮聞雪一直……知道自己所為所想，卻還縱容，這便是怎樣不同意義上的信任！

他一掌拍過去，直沖楚淵叭叭叭說個不停的嘴。

楚淵頭一歪，躲過，身後石壁稀碎一片！

“嘿！你這個逆子，睡了媳婦忘了爹！”

“呸！楚淵你這個老不死的，你再玷汙本尊師尊清譽！我拆了你在尚蘭宗的結界！讓天下遍尋你無果的宗門，齊齊殺過來！扒了你的兔子皮！懸屍示眾！”

洛千霜劈裏啪啦毫無章法的一通亂打。

妖洞群妖抱頭鼠竄，嚇得嗚哇亂叫！

楚淵在七零八碎的房屋碎屑和塵土飛揚中看著洛千霜氣頂模樣，自言自語了一句：“難不成是真愛？那也不能每次來都給我拆家啊，敗家子！”

這時風竹趕來，重重跪在洛千霜面前，狠狠磕了幾個頭。

“叛徒！”洛千霜手掌一提，風竹整個身體赫然懸空，喉嚨被一道氣流死死扣住，呼吸滯澀。

“主……主上……”

“哎哎哎，我說，你是被愛情沖昏了頭？風竹不告訴本王你那一群破雜種在哪躲著，就昨晚上血月那勢頭，他們都得暴露，暮聞雪給你的那點萬靈根護不住它們，它們到時候無法控制心神，到處亂跑，你還找的回來？你能保證有有幾個不被人族和流落在外的散妖殺死？”

楚淵用靈力勸了勸脾氣大盛的洛千霜，卻毫不猶豫被狠狠彈開，要不是幾個小妖趕緊做了妖肉墊，楚淵這一下可非得摔成兔泥。

“嘖嘖嘖，不得了，這萬靈根的力量何其不可抗！太好了，咱們妖族翻身指日可待！”楚淵不惱還挺樂呵。

“沒錯，我今天趕個大早回來，就是要做這事。”洛千霜手一甩，將風竹扔在地上，他戾氣橫生，“風竹，本尊最是不稀罕別人的同情和施舍，就算沒有楚淵這老東西，沒有暮聞雪幫忙，本尊就算拼死了這一條命，也會帶著兄弟們死局裏拼它一拼！可你卻作這搖尾乞憐之事，真是將本尊的臉都丟盡了！”

風竹跪著發抖。

說罷這話，他委實心虛，他現在擁有的，不都是暮聞雪明著暗著施舍同情麽。

雖然暮聞雪的初衷並不是給要給自己按個可憐的身份，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這麽想。

“屬下知錯！”風竹又跪好磕頭，然後他瞧著洛千霜的臉，其實也沒那麽歇斯底裏，甚至還有點平常間從未見到過的踏實平靜，所以冒著膽子問了句，“主上……穆青他……”

“快死了！”洛千霜瞪他。

風竹一索瑟，心裏有譜了，那貓妖指定活奔亂跳安穩無憂呢。他暗暗松了一口氣。

“風竹知道，主上向來嘴硬心軟，多謝主上。”

洛千霜眉毛一挑，甩手就給楚淵一掌：“不善言辭的風竹在你這破洞待幾天，嘴都滑了！本尊的妖，用不著你調教！”

“誒你個兔崽子！幸好你老子我躲得快，怎麽你小子今天過來給我收屍的？”

“是，看在本尊師尊勸導的面子上，本尊就讓你高興一次！”

楚淵擡眉：“嗯？”

洛千霜衣擺一抖，壓眸冷色：“本尊今天，認祖歸宗！承你王座，千秋萬代！”臣服暮聞雪之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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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：

老攻已經心身臣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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